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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童年的零食,是往昔璀璨的点缀。从嗷嗷待哺的幼儿起,零食始终是孩子的牵挂,因为如此,我努力从久远岁月里的零食中,试图找回些什么……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一来穷,二来也没有丰富的零食可买。但要说童年零食,我依旧敢说是丰富、美味的。虽说儿时的零食没有华丽的包装,也没有严格的卫生指标,或许还有些野蛮,但思绪飘向垂髫时光,留在嘴边的美好回忆,却是如数家珍。
清明前夕,春暖乍寒,渠岸、田埂、荒陌上,茅草的嫩芽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这里一片,那里一丛,嫩嫩的,臃臃地立着,很饱满。于是,小伙伴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兴高采烈地奔向田头。我们管叫茅草的芽为“苗针”,觉得很在理,是“苗”又如“针”。轻轻剥开芽外层的薄壳,里头淡黄如絮状,又有点水嫩嫩的,便是我们渴望了一个冬天的美食。其实,大多数的时候,伙伴们没有那份耐心去细细品位,而是边剥边往嘴里塞,一副贪馋样,还没有个子丑寅卯,就一咕噜咽下去了。“苗针”还有一种吃法,便是剥了壳,蘸着酱油吃,鲜鲜的,也是一种风味。“苗针”在乱坟堆最多,但迷信的大人绝不允许我们跑到这龌龊地方去玩,尤其是清明前后,认为那是很不祥的。可那时童年无知,才不管什么祥不祥的,依旧我行我素,大不了回家一顿臭骂。到了夏天,茅草的根是清热解暑的好药方,放几块冰糖,舀一勺井水煮沸。凉却以后,虽略带苦涩、草腥,可一旦入口,却精神气爽,疲乏剧减。晚春时,还有一种蛇果,也叫野草莓,也倍受我们青睐。它有有毒、无毒两类,我们很聪明,总挑那些昆虫、小动物吃过的。蛇果形色皆如家栽草莓,不过小一点儿,尝起来没有家栽草莓甘甜,但水分充足,很爽口。
到了暑夏,好像是疯玩的季节,伙伴们的心也更野了,满地遍野地疯跑。棉地里有许多移秧柄(一种分移秧苗的农具)的洞,大概不到半尺,田野里的野鹌鹑老选这些洞下蛋,这到成了我们的意外收获。一一捡回家,加少许绿茶,煮成茶叶蛋。酷暑时节的晌午,很难忘知了的叫声,家乡有句俗言,叫“知了喳喳叫,懒惰老宁(老宁,妇女的意思)困庵告(困庵告,睡午觉的意思)”,知了的叫声老让人昏昏欲睡,心里叫烦,但很说有人知道知了还可以吃的。吃知了,我们当然不是始作俑者,但那胆量还是记忆犹新。用铁丝串起几只知了,在小簇的火堆上微微烘烤,便有焦黄的香气飘逸开来,剥开坚硬的外壳,有一股鸡肉的味道,馋得口水涟涟。
都说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其实也是童年丰收的季节,“金色的童年”,这颜色和秋天的颜色一样灿烂。现在想起童年伙伴们的找吃经历,真有点杀尽苍生的感觉,见什么逮什么,看什么吃什么。学校里,个个是农田益虫——青蛙的保护者,一回家,人人成了捕蛙能手。记得那时用一根细长柔软的竹片弯成“O”型,支撑在尿素袋口做成兜,然后在乌梢竹上绕一根线,扎上那种青色的大蚯蚓,作为钓青蛙的诱饵。那诱饵在青蛙眼前晃动几下,它便死死咬住不放,我们便轻而易举地把它甩入兜内。去头剥皮清除内脏的青蛙,白白嫩嫩的,或在油里炸一下,或加佐料炒一下,估计是儿时伙伴们无师自通的第一道菜。农家人一般很少种甘蔗去费心,但常常会种上一畦两畦甜粟,供孩子们解馋。甜粟有点像高梁,等到粟部的穗子紫红了,就可以砍来吃。吃的时候,又类似甘蔗了,不过比甘蔗细得多,皮也锋利得很,一不小心,手或嘴唇就利出血来。深秋里,也是哑果成熟的时候。这种野果往往在不经意的小道边,或杂草丛里,矮矮密密地一堆。野果只有珍珠大小,葡萄似的一串一串,有原先的青绿色彩变为紫黑色时,才可以采摘。大人告戒我们不要摘青绿色的吃,否则要变哑巴的,也许名从此出,谓之哑果吧!还有桑葚,吃得满嘴蓝蓝的。当然海塘上石缝里的海鸟蛋,也是我们的口中之食。
冬天的寂寞,并没有泯灭我们的食欲,我们和冬天觅食的麻雀展开拉锯战。我们在院子里用系着长绳的小木棒支起家里最大的篾箩,下面撒上一把米,远远躲在屋内等麻雀来上钩。麻雀很苯,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总能逮上几只。放上黄酒蒸一下,是家乡经常提及的美味。常听长辈念叨:“麻鸟(麻雀、鸟念diao)剥剥皮,酱油蘸蘸好东西,小姨娘来弗肯去(去,念qi)。”用篾箩这一招,称之谓“请君入箩”。偶尔也会遇上麻雀飞进屋内,然后伙伴们赶紧紧闭窗门,急于逃离的麻雀老是往玻璃上撞,几下折腾,它就晕过去了。这一招,叫“关门打雀”。小时候的家乡,几乎没有楼房,所以矮平房的屋檐成了麻雀做屋的佳处,暖和又可避风雨。这可乐坏了我们,要么蹬着梯子,要么踩着窗户,一副不把麻雀窝掏个尽光不罢休的样子。关于这一招,可以取名为“直捣鸟巢”了。这段岁月,还有一样让我难忘的算是芦苇根了,想起它的甜汁,它的清口入味,俱历历在目。
掐指数着四季的觅食成果,也许感觉的是一种天真无羁的童年情结,勾起了半年岁月里的趣人趣事。而突然在脑海里沉浮出的对小米粉的记忆,却又是另一种情结了。第一次品尝这种小米粉是在外婆家的阿太(母亲的奶奶)那里,那位慈祥可亲的小脚阿太始终对我有一种无形的亲和力。每次到外婆家,我都溜到她房里要吃的,讨好地递上几张拾来的香烟壳(阿太擅长用烟壳剪花鸟),然后,阿太便缓缓移动小脚,端出一碗掺了白糖和了凉水的小米粉,黄黄的,漫着小米粉特有的香气。看着我馋不可待、狼吞虎咽的狼狈样,阿太便会和蔼地抚摸着我的头,轻轻地叹一声:“嘴巴老勺(老勺,馋的意思),一世难熬!”后来阿太去世了,我再也吃不到她亲手调拌小米粉了,但幼时吃小米粉的情景却一直深深地烙在心间。这种昏黄的回忆,况如暮色中在深巷里踩着青石板找回老屋的美好。 儿时的美食,就像磁盘一般把美好的记忆存载下来,童年愈趋愈远,而萦绕在心头的回忆如同黄酒,越陈越醇,需要的时候,再端起酒杯,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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