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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痕迹
我从书本中醒过来,回到了笼罩住我的时间里。腕上的手表静静地走动着,仿佛时间与它无关。可正是这些钟、表把浑圆无尽的时间,分割成以秒、分、时命名的单元。生活因而有了规律,有了节奏。时间是比情人更密切、更难放弃的尤物。人永远生活在时间之内,却永远对时间陌生。时间在钟表上不停地走动着,却永远留不下痕迹,我们看到的只是和哲人面孔一样理智的阿拉伯数字。但时间又不仅仅是简单的数字,时间包含着神秘莫测的一面,它亘古如斯地存在着。 当孔子发出“逝者如斯夫”的感慨时,人类对时间的追问已经开始,但时间无始无终,世间的绝妙好辞也无法捕捉出时间的痕迹,时间真的让人无法寻觅其踪影?我不甘心又觉得无奈,时间之河依旧静静流淌,任世间天翻地覆,任世间花开花落。 偶然的一天,我翻检过去的相册,上面的照片已经发黄,看着那时的人物或风景,离自己已经遥远了许多年;从照片上寻找到往日的自己,我才发现,照片原来就是时间的痕迹。在时间的痕迹中我看到从前的某一瞬间,心里有一份感伤,有一份惆怅。 渐渐地我知道,时间的痕迹其实无处不在。小到一棵幼苗长成参天大树,大到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峦变得寸草不生的过程,只要留心,并不难发现。我们只是在时间的皮鞭驱赶下,因行走的匆匆而忽略了触摸那些痕迹。当我们无意中触摸到时间的时候,又往往因时间的过分严酷而不敢正视。 时间是有气息的。时间的气息是透明的死亡的气息。它充满诗意。大地上的人们热情地歌颂时间,大地上的人们盲目地相信时间。他们活在时间之中,只看见生命的诞生与生长,却从未看见死者消失之后,他们向着生命反方向生长的面孔。在若有若无的迷惘中,时间飞快的流逝。 从时间的痕迹中我们可以看到物换星移,也可以看到沧海桑田。既可以看到一个婴儿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可以看到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变成枯槁的老妇。我们无法留住时间,但可以留住时间的痕迹,在时间的痕迹中检视平生,它给我们一种警省,让我们懂得珍惜时间,让我们对时间有一种敬畏之心。
流水的童年 现在的孩子玩具极多,从变形金刚到游戏机、电脑、卡通漫画,应有尽有。孩子们可以玩得兴高采烈,玩得花样百出。他们的智力也非我们小时候所能匹敌的。或许这就是社会的进步吧。但快乐能否同时进步,怕是有些疑问吧。
我的童年里既没有动画片可看,也没有什麽变形金刚与电子游戏,然而那种充满野性的童年却是我们那一代人的黄金时代。多年以后,我对那遥远的童年依然充满着眷恋之情。可能现在的回忆只剩下美好的画面,丑恶已被遮蔽。
小说家王朔曾在他那篇著名的小说《动物凶猛》的开头以一种极为怅惘的怀旧者的语调说:“我羡慕那些来自于乡村的人,在他们的记忆里总有一个回味无穷的故乡,尽管这故乡其实可能是个贫穷凋敝毫无诗意的僻壤,但只要他们乐意,便可以尽情地遐想自己丢失殆尽的某些东西仍然可靠地寄存在那个一无所知的遥远的故乡,从而自我原宥和自我慰籍”。
在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宿舍住四人,分别来自湖南、湖北、江西、山东。有一次大家无意间说起自己的童年时代,似乎是为了炫耀各自的聪明才智,我们讲起小时候创造发明的各种游戏。山东人说,他们在圻蒙山曾经玩过一种枪,这种玩具枪用自行车链子、铁丝、橡胶皮带做成,射击时可以发出很响的声音,但这种枪很耗火柴,因为家里穷,火柴总是奇缺,所以他那非常精致的枪也没能经常派上用场。我听了很诧异,因为我记得自己就曾经因为偷用火柴玩链子枪,被父亲狠狠地揍过一顿。
原来我们那一代的孩子都有过同样的童年,同样天真浪漫的童年,而这种童年连带培育它的时代和它赖以生存的土壤如今已无可挽留地消逝了,一切都成了流年往事,想起来也仅仅给我们紧张而忙碌的生活徒添一份可望而不可及的怀旧而已。可生活在现在都市里的孩子却不再怀旧,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曾拥有过,不曾拥有也就谈不上失去,从这一点说,现在的孩子是不是也很幸福?他们不会再像我这样为那些可笑而又疯狂的童年游戏而伤感不已。
有位人类学家在一篇文章中分析当前普遍存在的一种怀旧现象时说,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面对生活的压力,心理脆弱的现代人很容易产生种种莫名的焦虑、烦躁,因为现实的不足而怀念往昔是很自然的。然而人类的怀旧也往往摆不脱两种模式,从空间上展开的故土之念和从时间上进行的童年追忆。
也许,这正是为什麽生活在喧哗的都市现代人总是将黯淡无神的目光投向那遥远而宁静的故乡的童年的真正原因。遥远的童年已成过去,但正是这已成过去的事实才让我们久久怀念,一往情深。不能返回的童年始终是美丽的想象之所:池塘里的青蛙、杨柳中的小鸟、泥地上的弹珠、风中的纸片,一切都记忆清晰,恍如旧日时光。
童年已如流水般逝去,回到童年只是一种想象而已。但我们仍可以用一双孩童般的眼睛去观察、感知我们身处的城市,开启尘封已久的幻想,去演绎其中的种种故事,体味其中丰富的情感,这样童年便记忆在我们的现实之中,童年不再遥远。
故乡的食物 故乡依旧荒凉,我走在童年曾经走过的小路,道旁的野花野草依旧寂寞地生长着,宛如当年模样。但附近的房屋都换了新颜,在熟悉中又有一种陌生。 晚饭时家乡的亲人做了一桌丰盛的家乡菜,这些菜让我想起童年时的往事,其中很多菜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然而如今品尝起来,味觉的记忆似乎有些误差,饭菜不再象童年时那样可口了。 记得许多文人墨客都写过许多故乡的食物,如嫩藕、豆汁、咸蛋、臭豆腐、野菜、小青鱼、蘑菇、腌螺、糟菜、酱鸭等“中国最后一个文人”汪曾祺老先生曾经与过一篇《故乡的食物》的好文章,在汪老的笔下,故乡的食物是那样亲切,那样美味可口。“炒米和焦屑、高邮的咸鸭蛋、咸菜茨茹汤、荠菜、马齿苋”等平常东西也写得让人垂涎三尺。而野味鴙鸟,作者满怀深情地说:“鴙肉极细,非常香,我一辈子没有吃过比鴙更香的野味。” 故乡的夜晚宁静无声,不再听到城市的那种喧闹声。我坐在炕上,闲翻带在身上的一本闲书,是周作人的散文集子《雨天的书》,可惜今夜无雨。翻着翻着,一篇文章的题目跳入我的眼中:《故乡的野菜》,周作人也写过此类文字?我有些好奇,细细地读了一遍。在知堂老人的笔下,荠菜、鼠曲草、紫云英等野菜充满了诱人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动。 为什么文人墨客总是将故乡的食物写得那样迷人呢?似乎文人墨客把故乡的食物当作一种味觉的记忆;在文人墨客的心中,故乡不仅仅是一些视觉意象,如乡音、炊烟、邻居的笑颜,儿时的玩伴,祖坟上的青草,村口的大树……,故乡还跳动在他们的口腔里面,隐藏在他们味觉的记忆里。可能当文人墨客重返故乡时,重新品尝记忆中的美食时,觉得故乡的食物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口。故乡的食物也许还显得粗砺,生涩。此时此刻,文人墨客已经明白,大约是对故乡的思念不知不觉地夸大了这些食物的美味。但是,他们同样清楚的是,只要远离故乡,这样的想象甚至这样的夸大又会活灵活现地返回,不可遏止。 也许我不该返回故乡,破坏了记忆中的故乡食物的美好印象。然而思乡之情又有谁能避免?或许如文人墨客一样,在远离故乡时,故乡的食物美好印象又重浮眼前,并在内心深处沉淀下来,成为一种病,让我们永远地牵肠挂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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