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班牙国内外，巴斯克自治区最大的名气莫过于当地ＥＴＡ的恐怖主义活动。对此，新闻媒体几乎每天都有评论和探讨。与中央政权分庭抗礼谋求独立的的民族主义诉求在巴斯克社会有一定的市场，但ＥＴＡ这个激进组织并非主流。巴斯克地方政府反对ＥＴＡ的恐怖活动，但同情和支持它主张独立的立场，公开声称为了民族为了民主，“与魔鬼谈判，有时也属必要。”当地的人们以至政府部门常常把自治区的区旗用作国旗，初等教学越来越强调使用完全不同于西班牙语的巴斯克文。希望在这样的氛围中与“魔鬼”良性互动者，当地政界确实大有其人。然而旅游几天，立即能体认到那里环境优美，生活富裕，社会祥和，去途上多少带着一点的担心涣然冰释。

巴斯克自治区在西班牙全国１７个自治区中经济水平最高，与南部一些贫穷的地区确有利益的冲突；巴斯克人历来具有种族文化优越感而且历史上长期遭受外族统治，诸如此类的矛盾，就要看当代的政治家有多少智慧和勇气来面对了。

巴斯克地处西班牙北部大西洋海岸线东端，与法国接壤，面积７２００多平方公里，人口略过２００万。平均气温夏天约摄氏１８度，冬天约９度。西班牙王室和达官贵人历来喜欢前来度假避暑。这里，天然风景和文化沉积相得益彰，导游不无诙谐地说，如果这里的旅游业还不够兴旺，那就要怨世界新闻媒体过度炒作巴斯克的恐怖主义了。

自治区地分三省，两个省会是海滨城市，即工商文化活动十分活跃的Ｂｉｌｂａｏ以及每年举办国际电影节的Ｓａｎ　Ｓｅｂａｓｔｉａｎ。另一省的省会Ｖｉｔｏｒｉａ同时也是自治区的首府。很大比例的人口集中居住在省城及其周围，在人们的概念中，城市好像远比省重要。

Ｖｉｔｏｒｉａ

自治区首府兼省会Ｖｉｔｏｒｉａ，人口２２万。１２世纪初建城之前是一个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的偏僻小山镇。它邻近比利牛斯山南麓的纳瓦拉王国，而主宰着伊比利亚半岛的卡斯蒂利亚王国历来给予纳瓦拉以特殊的待遇，纵容和默许它扩大管辖。由于欧洲各地去半岛西端圣徒Ｓａｎｔｉａｇｏ墓地的朝圣者越来越多，而且卡斯蒂利亚也意在扩张，因此纳瓦拉的国王１１８１年就在这个小山镇建城，修筑了必经此处的道路和厚实的城墙。１２００年，Ｖｉｔｏｒｉａ归属卡斯蒂利亚，逐步开发成从欧洲腹地通向伊比利亚半岛西部和南部的交通要冲。

巴斯克人为本民族的历史很感骄傲。罗马人、西哥德人以及穆斯林人先后侵入伊比利亚半岛之时都未能占领他们的土地。Ｖｉｔｏｒｉａ及其附近的教堂、大学都属半岛上历史最悠久的文化遗产之例。１４世纪建造哥德式大教堂正在彻底整修，它是欧洲建筑史上的一个重要代表作。中世纪城区遗址保留完好，周围是园林化的经济开发区，两者结合紧密，达到新旧平衡。Ｖｉｔｏｒｉａ被建筑界誉为老城开发的典范。现代设施各地相差无几，旅游线路的着重点是地方历史和人文特色。以山镇为基础的旧城，筑有两米厚的石头城墙，有些段落保留至今。

图1：古城墙

图2：古城门

旧城中心是一个山丘广场。帝制时期，当地官员到此宣誓就职，重大案件在此宣判，死刑也在此执行。走进广场，正面墙上供奉着一把当地特产的砍刀，已有３００年的历史了。砍刀广场之所以名声远扬，因为这里自古重视执法，担任公职的贵族士绅，宣誓一旦腐化渎职，愿受砍刀的惩罚。官员廉洁成了风尚。导游说，可惜传统不再，要不时至今日，这里会天天热闹非凡。

白衣圣母广场位于Ｖｉｔｏｒｉａ市衔接新老城区的中心地段。周围有着见证历史发展的古代现代建筑以及四通八达的交通线路，城市园艺和纪念碑将这一切融合协调为一个和谐的整体。每年８月，人们在广场欢庆城市保护神白衣圣母的节日。抗击拿破仑军队侵占西班牙的独立战争，１８１３年在Ｖｉｔｏｒｉａ大捷，终于把侵略军赶回法国，胜利纪念碑矗立在广场的中央，是人们缅怀历史去得最多的地方。

Ｖｉｔｏｒｉａ的市政建设搞得很出色。绿地人均占有量达２０－２５平方米，高于欧洲城市的平均水平和欧盟对城市建设的要求。房地产的价位与马德里、巴塞罗那等西班牙主要城市不相上下，商业发达，商店橱窗布置显示了出色的工艺美术，似乎不亚于巴黎等欧洲顶尖级商业区。正在大力推广城市垃圾处理管道化，新区已经普及，老区正在改造设施。街道整齐清洁，没有见到涂鸦或其他乱像，公众的社会公德水准令来自马德里的人们耳目一新。

图3：街头雕塑

巴斯克自治区政府面向大众的福利措施遍及各种领域，体育场所以及博物馆和展览会等文化设施免费向全民开放，老年享受免费市内交通。Ｖｉｔｏｒｉａ曾是西班牙的纸牌制作中心，一幢贵族住宅现在已是世界上仅有三座的纸牌博物馆之一，馆藏６千多种世界各地不同历史时期的纸牌，其中包括中国明清时期的纸牌麻将。

图4：市政府号召市民为当地的Betis球队加油

图5：博物馆内中国纸牌麻将

Ｓａｎ　Ｓｅｂａｓｔｉａｎ

接近法国的大西洋海滨城市Ｓａｎ　Ｓｅｂａｓｔｉａｎ以其无浪细沙海滩著称于世。弧形沙滩之外是小岛，挡住了海浪的冲击。海滩盛产贝壳，海滩的主要地段命名为贝壳海滩。每年一度的Ｓａｎ　Ｓｅｂａｓｔｉａｎ国际电影节给优胜作品颁发金贝壳奖，即渊源于此。著名的Ｉｇｕｅｌｄｏ山位于海滩之边，登高了望，海滩全景尽收眼底。可惜，去那儿的一天有雾，但照片中尚能看到一个概况。山顶是一个古堡，气势雄伟，建筑精巧，是监管海港的绝佳要塞。

图6：San Sebastian海滨














图7：Igueldo古堡

许多人说，Ｓａｎ　Ｓｅｂａｓｔｉａｎ是西班牙最美的城市。确实，那里街道整洁，建筑精致，治安良好。人口不到２０万，生活质量相当高。１９世纪末建造的海滨豪华卡西诺，在佛朗哥统治时期因禁赌而被改为市政府的所在地，延续至今。

欧洲古典艺术气氛弥漫在整个城市，但是上世纪中，海滨出现了一所美国先锋派工程师设计的玻璃外墙的大厦，即目前每年举行电影节的场所，为城市增添了多元文化的气息。

图8：古典城市中的另类建筑

古老的历史依然呈现在广场和街巷，最繁茂的商业区的园艺装饰采用蔬菜和花卉的间种，菜市场地面的镶嵌画诱惑着人们的采购欲望。匠心出人不意，效应美不胜收。

Ｏｎｈａｔｅ

欧洲文艺复兴与西班牙统一国土、发现美洲新大陆发生在同一历史时期。１５世纪末到１６世纪的西班牙，国力蒸蒸日上，积极接纳世界上的新思想新文化，意大利、法国、比利时等国思潮先进的艺术工匠应聘或自告奋勇来到西班牙各地，兴建了一大批创意新型的教堂建筑和贵族宅第。而巴斯克恰恰就为欧洲文艺复兴在西班牙发扬光大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在西班牙称雄世界的这个时期，两代国王的宠臣巴斯克人Ｒｏｄｒｉｇｏ　Ｍｅｒｃａｄｏ主教身居教会和政府的重任。他积极提倡文艺复兴式的建筑风格，为故乡Ｏｎｈａｔｅ的大教堂先是扩建哥德式的豪华回廊，后又增添自己身后使用的墓穴。他重视教育，在教堂旁创办了巴斯克第一所大学，早先以神学和人文学科著称，现今的强项是法律和国际政治，基辛格等有点国际名望的人物参加过这里的学术活动。主教在１６世纪留给故乡的业绩如今已是巴斯克的重要文物。

图9：建于16世纪的教堂回廊

Ａｉｚｋｏｒｒｉ

圣母玛丽娅几乎是天主教的唯一女神，凡是天主教堂，几乎没有不供奉这位圣母的，然而巴斯克却偏偏有一个没有玛丽娅的著名天主教朝圣地。它就是Ｇｕｉｐｕｚｃｏａ省的保护神圣母Ａｒａｎｚａｚｕ教堂，位于巴斯克中部Ａｉｚｋｏｒｒｉ山区自然保护公园。

教堂的地位有级别高低之分，区别也见之于教堂建筑、圣坛和圣像的制作和体积。圣像再大，也离不了木雕泥塑。Ａｒａｎｚａｚｕ大教堂一反常规，圣母Ａｒａｎｚａｚｕ仅是一尊只有３６厘米高的石雕，而教堂和圣坛却高大无比，全用上好的石料和木料由名家精工制作。神像太小，瞻仰者不得不到圣坛的后背等着一个转动装置帮助神像后转１８０度才能就近一见真容。人们不解，为何诺大的一个新式教堂，供奉的神却这样不成比例？答案就在传说和信仰之中。相传当地的一个牧羊童梦见圣母，得到天启，保护羊群避免了灾难，数天之后在灌木丛中发现了这座石雕小神像。于是，老百姓造了神庙顶礼膜拜。４００年来神庙几经火灾，神像却安然无恙。建筑烧了再造，越造越高级。现在的这座教堂是世界上最早的现代化天主教建筑之一，建于上世纪５０年代。教堂地处深山，雄伟建筑及其艺术造型固然吸引游客慕名前来，而传说中保护神Ａｒａｎｚａｚｕ教导人们消除仇恨和睦相处的故事在民间世代相传，朝拜者终年不绝，原因可能就在这里。

图10：Aranzazu教堂

图11：教堂圣坛

Ａｚｐｅｉｔｉａ

欧洲的历史发展离不开天主教。天主教的一个重要教派耶稣会１５３７年诞生于西班牙，提倡刻苦行善，为社会的最低层大规模地开展给救济、办教育、提供医务服务、推动劳动就业等慈善事业，１５４０年获得罗马教廷的正式承认，经过差不多２００年的发展，在南欧中欧以至中南美洲和亚洲国家形成了一股影响巨大的社会力量。１８世纪下叶，法国、葡萄牙和西班牙的王室政权感到受其威胁，先后宣布将耶稣会神职人员统统从本土以及海外领地驱出境外。耶稣会长期受到迫害，是为记载在欧洲近代史中的一起重大冤案。这个故事的源头恰恰就在巴斯克的小城Ａｚｐｅｉｔｉａ，当地不无骄傲地把有关的历史遗址和耶稣会创始人Ｉｇｎａｃｉｏ　ｄｅ　Ｌｏｉｏｌａ封圣后为他建造的圣殿向游客着重推销。

Ｉｇｎａｃｉｏ　ｄｅ　Ｌｏｉｏｌａ生于发现新大陆的前一年１４９１年。他出自巴斯克贵族世家，与西班牙王室的密切关系，因而自幼沉湎于纨绔子弟的生活。据传他曾恋上国王卡洛斯五世的妹妹，因未果而情绪消沉。戎马生涯历来是贵族子弟的光荣选择，青年军官Ｉｇｎａｃｉｏ参加过１５２１年抗击法国军队的Ｐａｍｐｌｏｎａ保卫战，受了重伤被送回老家。医生认为他已无法起死回生，他却居然活了下来。他从此开始走上一条与前全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他抛弃贵族家庭，远离奢侈，潜心研究宗教，专为穷人造福。如今的教会知道几百年前的事无法查证，使劲宣传他在生死关头遇到了天主，得到了拯救，并号召信众以他为榜样，以主的名义效力苦难的百姓。从心理研究的角度看，失恋和大难不死，倒是更像转变人生轨迹的契机。

图12： 建于18世纪的San Ignacio Loiola巴洛克式圆形圣殿

Ｇｕｅｔａｒｉａ

麦哲伦依仗西班牙王室的资助，１５１９年率领船队开始了环绕地球的探险航行。他壮志未酬，中途死于菲律宾。时任船队第二负责人的巴斯克航海家Ｊｕａｎ　Ｓｅｂａｓｔｉａｎ　Ｅｌｃａｎｏ责无旁贷，继续行进，人类首次环球航行历时３年１４天，他成了完成这一壮举的世界第一人。前人的事业后继有人，出海营生，依然是当地的传统。

Ｚａｒａｕｚ

巴斯克的生活水准高于其他地区，而当地沿海的一些小城镇更以“生活高质量的象征”居傲于巴斯克。这里，似乎不需增添任何设施，任何渔港和居民点都是旅游区。住房和饮食的讲究，尤其给人留下印象。著名的巴斯克厨师Ｋａｒｌｏｓ　Ａｒｇｕｉｎｈａｎｏ经常在西班牙国家电视台的讲座节目里传授烹调技艺，他在Ｚａｒａｕｚ海滨开设一家传统建筑与现代装饰融为一体的饭店兼旅馆，也成了当今的热门旅游景点。

图13：巴斯克海滨居民住房

附记

阅读生疏固有名词的中文音译相当费劲，故文中的人名地名采用原文。

初到巴斯克，见闻一鳞半爪，倒也在实地现场见识到一种与别处有所不同的环境和生活方式，看书看报毕竟不同于身历其境。

走马看花，仅仅涉及巴斯克的两个省。Ｂｉｌｂａｏ所在的Ｖｉｚｃａｙａ省，人口占全自治区半数以上，那里是西班牙最早最大的工业基地，那里活跃着西班牙举足轻重的银行集团和证券市场，那里有着享誉世界的Ｇｕｇｇｅｎｈｅｉｍ艺术博物馆和音乐厅等好些顶尖级的现代文化设施，那里也是城市急速变迁的活标本，那里同欧美各地的交往联系更多更方便，……。可是现代的外来的东西往往会排斥彰显地方特性的人文风情，安排好的文化旅游没有包含Ｂｉｌｂａｏ是有一定道理的。Ｂｉｌｂａｏ也是一个大地方，期待着有机会也去看看，去了之后再来补写纪行的续篇。

□　寄自西班牙